林芷初還是會穿手術服的， 上學的老師講過外科手術無菌原則， 手特意繞到衣帶尾端， 繞到身後給他打了個結。

程霄挺滿意的點了下頭，很快就走到椅位坐下，開始在麻醉區切下第一刀。

林芷初只是來配合麗娜的助理護士， 所以全程為程霄遞手術器械的都是麗娜，而她就負責記下麗娜遞器械的順序， 偶爾看程霄專註的臉。

程霄專註的樣子令她感覺有稍許陌生， 難怪院裏的護士姐姐們都說程醫生有魅力， 這樣看他低頭工作，眼神專註在一件事情時候的樣子， 的確是很有魅力，連林芷初那顆許久不曾動過的心，仿佛也動了下，她收回目光， 重新把目光聚焦在麗娜的動作上。

程醫生突然開口對她說：“林護士，去消毒室找把骨鑿，我很快要用到。”

林芷初會意，立刻離開去消毒室找骨鑿， 回來的時候， 發現自己手腳還是慢了，程霄在等她的器械， 接過後很快又聚精會神的專註工作。

手術結束後，麗娜在收拾器械， 程霄吩咐林芷初：“帶黎先生去拍片，等會把結果拿我辦公室。”

“好的。”林芷初回答時猶豫了一秒。

程霄看她一眼，“會拍片子嗎？”

林芷初想說自己不太會，但程霄很快便說，“讓護士長協助你一下。”

林芷初點頭說：“好。”隨後和黎先生一起去拍片了。

拍片過程並不難，周護士長把機器操作的流程，註意事項，簡單的講了一遍給林芷初聽，很快就把片子拍好了。她親自送到了程霄的辦公室裏，黎先生此時也待在辦公室，正在等程霄看完片子後，給他具體分析情況。

林芷初遞完了片子，原本想溜之大吉。

程霄卻喊了她一句：“你暫時留下來。”

林芷初回頭看了他一眼，有十萬個為什麽要讓我留下來，礙於病人在場，她也不好對醫生發問，只好暫時“順從”的待在一旁。

程霄迅速掃了一眼剛新鮮出爐的片子，對黎先生說：“沒什麽問題了，黎先生，一個星期後可以來拆線……”他打了個電話把助理護士喊進來，“進來帶黎先生去預約下次時間。”

助理護士很快進來，將黎先生帶走。

林芷初見黎先生都走了，自己也想擡腳走，程霄先她一步站了起來，扣住她手腕，與此同時，把落地玻璃的窗簾降下來，看來，程霄是不想讓外頭的人看到即將要發生的一起了。

林芷初警惕心起來，眼神不友好的看他，“幹什麽？”總感覺他把窗簾降下來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，原本也沒什麽人會往這邊的方向望來啊。

程霄不疾不徐的拉著她的手，身子往桌沿處一靠，目光沈沈看她，“我之前說想讓你看我這些年都在做什麽。”

林芷初嗯了一聲，他的確有這樣說過，上班第一天他就說過，之所以讓她來這裏工作，是想讓她知道這幾年他都做了些什麽。

“我做的就是今天你看到的這些，每一天都重覆。”程霄說到這裏，笑了一笑，像是自嘲，“是不是很無趣？可這就是我每一天的生活。”

“並不覺得無趣。”林芷初真誠的說，“其實挺好的，你做的都是有意義的事情，”

“是嗎？”程霄仿佛不相信，看她低垂的腦袋，俯下頭去找她眼睛，緩緩的笑了，“那你呢？”

“什麽？”

“你這些年都在做什麽？”程霄嘴角彎了彎，握著她的手愈發緊了些，“不打算告訴我了嗎？”

“沒什麽好說的。”林芷初說，“我沒你成功，沒你優秀，畢業後也是稀裏糊塗的工作。然後，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，挺失敗的。”

程霄沒發表意見，但知道她有所隱瞞，伸手去拿桌上的煙，拿一根含嘴裏，這才看到林芷初目光不善盯著他看。

他又把煙拿下來，瞇著眼睛看她。

林芷初盯他：“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的煙？”

程霄蠻開心她還會關心他的事情，長長的睫毛垂下來，在眼瞼下方投下暗影，仿佛真是在認真思索。“國外讀書的時候。”

“為什麽抽煙？”

“壓力大。”他簡短的說完，捏了捏她手心，眼底覆上深深的陰影，“有一天晚上我打不通你電話，覺得特別難過，就在路邊買了包煙，坐椅子上抽完了一包，感覺好多了，那個時候覺得煙是個好東西。”

林芷初鄙視的眼神。“哪裏好？”又說，“你還是個醫生！”

“醫生也是人。”程霄低低的笑，貼得近她甚至聞到他臉上的須後水味道，他沒點煙，把手裏的煙別在她耳後，“給你。”

林芷初一轉眼就把煙扔進了垃圾桶裏。

她頭腦亂糟糟的，都來不及去仔細分析程霄剛才說的每一句話的意思。

直到晚上睡覺前，才縷清思緒，發了信息給程霄：“你以後別這樣了。”

她發完信息覺得自己有些牛頭不對馬嘴，連個前因後果都沒有，程霄怎麽會明白她的意思。

可事實證明，程霄的理解能力還是相當好的，他很快就回覆了信息，簡短的兩個字：“盡量”。

同樣沒個前因後果，林芷初覺得程霄這個回答，也是牛頭不對馬嘴的，誰知道他盡量的是什麽事情。盡量不抽煙？盡量不把你弄到辦公室裏來？還是盡量不要再對你動手動腳？……

林芷初隱約覺得，他們總這樣藕斷絲連也不是個事，得找個機會好好和他劃清界限。可她明明記得已經劃清好幾次界限了……

接下去的一個星期裏，程霄倒是很配合的很少再單獨找她了，在MAYA的時候，也盡量與她保持著距離，院裏的護士姐姐們還以為他們這是故意在工作時候保持距離的，該打趣的時候還是會拿他們來打趣，還時常問她私底下程醫生是個什麽樣的人，林芷初每次都含帶糊過去。

她白天在MAYA累得要死，晚上回來還得繼續做婚禮方案。

自從上次劉之承在回家的路上圍堵過Fiona一回後，之後劉之承便對Fiona展開持續的猛烈追求了，如今Fiona又把劉老板迷得團團轉，約會也是毫不間斷的，還陪著Fiona去國外旅游了一番。

Fiona忙於約會旅游，自然沒辦法再幫林芷初看店了，林芷初發出去的招聘廣告遲遲沒有人問津，之後又想反正也就是一個月的時間，不請人也罷，於是目前正在酒吧駐場的娜娜成了她最佳的看店人選，娜娜也沒有異議，她一來，蘇海也偶爾過來，整個婚禮店經常熱鬧得不像話。

說起蘇海，之前因為林芷初與程霄走得太近把他拋之腦後的事情而生悶氣，之後又得知林芷初去了程霄的MAYA上班打電話和她理論過一番，林芷初壓根沒把他的“生氣”放心上，在林芷初心裏，始終覺得蘇海就是當初那個肆意找事的粉色球衣男孩，她從來沒把蘇海放在心上，也從沒有覺得蘇海其實也是會傷心難過的。

直到最近她回到了店裏，發現蘇海竟然和她玩起了冷戰，通常是她到店門口聽到裏頭歡聲笑語一片，待她走進去了，蘇海的嘴唇就抿緊了，像是被人用針縫緊了一般，一句話都不說了，連看她一眼都不看，林芷初這才開始意識到不對了。

蘇海這是打算和她絕交了。

對此她感到挺頭疼的，問娜娜：“怎麽辦？”

娜娜起初也不回答她，等她問多了幾次後，才正面回答她：“蘇海挺傻的，喜歡你這麽久了，知道你也不可能會喜歡他，可他還是喜歡你。他以前和我打電話總和我說，以後要結婚的話你肯定排第一。”娜娜說到這裏，眼神有些黯然，“其實他也知道你不可能愛他的，但是你至少要正面直視他的愛，別讓他覺得自己很可笑，找個機會和他談談。”

林芷初嗯了一聲說：“好。”

“芷初，我有時候覺得自己特別搞笑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喜歡他。”娜娜說。

“嗯，我看出來了。”林芷初說。

“什麽時候？”

“很久了。”林芷初說。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知道娜娜喜歡蘇海了。

所以林芷初才清楚，自己和任何人都有可能，和蘇海是絕對不可能的。

蘇海從來沒有納入過她的考慮範圍。否則，這麽多年身邊一直都是他，怎麽可能完全不感動？

娜娜說：“那我覺得蘇海認識我挺倒黴的，要不是我，他可能還和你有一點機會，哪怕只有一點點。”

誰知道呢。

林芷初想：“那還是不可能，因為我先認識了娜娜，所以，娜娜永遠是排在蘇海前一位的。Fiona說過的，好姐妹絕對不能覬覦姐妹的男人，哪怕只是姐妹喜歡的男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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